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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6月17日 星期四

抗爭十四載 恆基連環律師信針對馬屎埔村民


與發展商抗爭已達十四年的粉嶺馬屎埔村民,關漢貴先生及陳基裘先生,於六月十八日再度被恆基告上法庭(案件編號DCCJ2393/2009)。一眾 馬屎埔村民,以及關注新界東北未來發展、收地亂拆屋造成石棉塵事件的團體,將於上午九時半,在灣仔區域法院門外聲援被告村民,並對恆基於村內囤地、破壞自 然環境等不義之舉表示關注。
事緣,恆基於十年前,政府公佈新界東北發展計劃後,始積極囤地。粉嶺北一帶村民陸續收到以《業主及租客條例》發出之律師信,要求居住數十年的村民及 農民搬離家園。其中,關先生更在本年一月參與了規劃署舉辦之「新界東北發展計劃的諮詢會」後,被恆基發信要求,在七天內立即「交吉」。這明顯與關生曾於諮 詢會上表達不滿恆基所為,並認為政府透過現行計劃協助發展商收取村內土地、漠視當地村民的居住權的發言有關。亦因此,當其他村民陸續地被恆基的收地招數嚇 走,關生則希望捍衛居住權利,繼續以恆基欺壓村民的手法之一──法律程序,與恆基頑鬥,並申索早前恆基職員黃浩明先生曾經承諾給予當地村民的安置賠償。
直至今年四月,由於恆基得悉關先生已經成功申請法援,而且其租約屬《業主及租客條例》不適用的農地租約,因此知難而退,立即撤銷控告。然而,近日關 氏及陳氏再次收到恆基的法庭信,指控其早前爭取權益的申索令,增加了他們的工作,向關生索償,行內人士估計賠償額約為十萬元 (時序詳見附表)。明顯地,恆基再次以藉口狀告村民,不斷以其龐大的法律資源,消耗村民的心力,威逼村民放棄其居住權,並在毫無基本賠償的情況下遷離家 園。
問題一、村民因上庭壓力病患連年
與發展商鬥法十多年,已令村民們心力透支,身體受到龐大壓力。關先生自開始法律程序以來,需要不斷就醫,醫生紙隨法律文件的厚度而增加。近十年,腎 部開始出現問題,曾入院兩星期,輾轉上過廣州求醫;近日發現腸道亦出現問題,六月十八當日上庭後便要往伊莉沙伯醫院作深入檢查。
而關先生父親關炳,多年來亦遭受連串逼遷及法庭事件拖累。身心長期受壓力困擾,曾經自殘身體,現時需要在老人精神科求醫。關老先生由一位原本身壯力 健的農民,變成只餘下六十磅的瘦弱長者。若再面臨上庭壓力的話,恐怕其身體狀況將進一步惡化。關老太太亦習慣了村落生活,若迫使她搬上樓房,將對老人家身 體造成莫大影響。
問題二、突興訴訟影響石棉事件口供進度
是次法律程序,疑與近日環保署調查恆基於村內製造石棉塵事件有莫大關連。
今年四月,禁止石棉聯盟曾到村內向村民初步了解石棉事件。就此,恆基職員曾直接向關生查問,是否曾帶外間人士來觀察石棉問題;又道,事件可以私下解 決,大事化小。在石棉事件曝光之後,恆基職員甚至向關生提出「換地方案」,表示可以予關氏一塊建有木屋的地搬走。威迫利誘,希望萬事有商量,不要「攪 野」。


其後,村民於兩星期前收到環保署消息,要求關生在614日就石棉塵事件提供口述證供。接著,關生便於上星期四 (610)再次收到恆基的律師信,要求他於18號當天上庭,過程中「軟硬兼施」,導致村民未能於原定的614日向環保署提供口供及相關資料,拖慢了 政府處理村內石棉塵問題的進度,令石棉問題繼續威脅區內市民的健康。
問題三、收地破壞粉嶺北農業生境
馬屎埔村的自然環境,未有像其他非原居民村一樣,因收地而遭到填泥,實有賴村民堅守土地家園,阻止發展商將土地用途改變。
關氏一戶在馬屎埔村口,馬路附近位置,種植一片萬尺本地果園十多年,主要種荔枝、龍眼及桑樹等果樹;而同日也被狀告的另一位馬屎埔村民陳基裘先生, 亦在村內路邊一帶附近種了一片萬多尺的蕉田,至今已十八年。果樹林發揮了屏障作用,令當地自然環境一直得以保護,免受馬路及其相關經濟活動帶來的破壞,並 提供生境予雀鳥棲息覓食。若非村民在馬路旁的堅持,村內很容易就會如附近村落(如天平山村)一樣,被坐地起價的地主填泥,貨櫃場由馬路邊一直朝向村內擴 展,破壞整個農業生境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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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連串的法律欺壓及收地迫遷,村民已經忍無可忍。為了保住一片綠色鄉郊環境,關生說「人生有幾多個十年」可以承受與發展商對抗,表示經當日答辯後 將會繼續堅持到底,希望能保住一片綠色鄉郊環境及村民應有的居住權,並要求停止對村民的打壓。。如希望進一步了解事件詳情,可聯絡村民關生 (90826766)及陳生 (96396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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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
- 六月十八日,關生及陳生會在上午九時半,於灣仔區域法院提堂答辯,當日關老太也會上庭。
- 同日早上,約九時四十五分,其他村民及關心事件的團體及朋友會在區院門外一起聲援村民。
- 同日下午,關生將會往伊莉沙伯醫院就醫。

參考資料:
恆地炮製石棉塵毒害粉嶺村民事件簿

2010年6月14日 星期一

馬屎埔村包糉記 「死人腳糉」踢走無良地產商

 
  
一眾80後跟區婆婆學包「死人腳糉」。婆婆包的個頭大,放足料;劍青的則奇形怪狀,更包了一隻「兔仔糉」,正好反映各人的個性。

臨近端午節,同樣面對逼遷問題的馬屎埔村村民,邀請在城市生活的「80後」製作馬村特色的「死人腳糉」。即使要在星期六早上十時齊集粉嶺馬屎埔村,要火車再轉小巴,一於齊齊以包「死人腳糉」的決心踢走無良地產商。

村民區婆婆年逾八旬,數十年來堅持親手包糭迎端午節。前一夜,她已把糯米、綠豆、紅豆、眉豆、蝦米、乾瑤柱浸透。大清早又把已浸透的糯米、豬肉等材 料加入油和鹽醃入味。坊間絕大多數的糉都是以竹葉包裹,歐婆婆一家卻用上不一樣的葉──冬葉。為什麼?原來這是她種在家門前,每年端午節前夕便摘來包糉, 免費。不過今年多了幾位「80後」青年,所以區婆婆額外購買一些竹葉,以備不時之需。 區婆婆謂包糉沒有特別的學問,把各材料包起來就是。最緊要「唔好漏米」,把糉扎得實一實,「好似死人腳」。首次包糉的劍青認為,冬葉比竹葉更易包。「因為 冬葉夠大,又不易爛。相反竹葉容易爛,包起來較困難。」難怪冬葉的「銷情」比竹葉好。不一會冬葉用盡,青年都問區婆婆怎麼辦。「都沒辦法,已經摘光了(冬 葉)」。

創意無限的80後,見到村裏有蕉葉,又有荷葉,便提議拿來包糉。區婆婆雖然未試過,但還是叫兒子區先生在回裏摘些蕉葉荷葉回來,滿足一下他們的好奇 心。途中還有新鮮從樹上摘下的黃皮和荔枝當小吃。區家門前不遠處用磚和石頭搭成兩個大灶,用來燒柴烚糉。柴枝都是附近撿來的石榴樹枯枝,成份天然,十足鄉 村風味。和區婆婆包糉的除了80後,還有她的孫女Becky。投身社會工作兩年多的Becky,從小吃嫲嫲包的糉,亦會送給同學和同事品嚐,吃過的人只有 一個反應:大讚好味!

烚糉期間,80後又到另一位村民關婆婆家包鹼水糭。鹼水是她兒子利用自家種的果樹樹枝加工而成。包糉前要先把糯米放到鹼水內浸透。扎鹹肉糉要實,鹼 水糉則要鬆。吸收上午的經驗,這次80後包起來更得心應手,亦沒有「跌糉」、「漏米」出現。由於關婆婆家沒有大灶,所以包好的糉都拿到歐婆婆家烚。兩位婆 婆是幾十年的老街坊,好朋友,天天相約飲早茶。面對逼遷,當然是不捨也不願。關婆婆更說:「不是未住過石屎樓,但天天對住四面牆,唔鍾意。呢度一出外可以 找朋友。但真係要搬,都無辦法……」

真的沒辦法?難道香港多年來的所謂城市發展,都是靠破壞別人數十年辛苦經營的家園嗎?
隨著「新界東北關注組」的不斷跟進,將會有更多對於新界的農業發展和文化保育活動的關注。「香港獨立媒體網」亦將繼續報導相關發展。
 

  預先浸過夜的糯米、紅豆眉豆等鹹肉糉材料
  關婆婆兒子關生幫忙把糯米先浸透自家製鹼水,便成為鹼水糭材料。
  菜園村生活館的朋友專程來參與包糭,為遭遇相似命運的馬屎埔村村民打氣
  馬屎埔村鹹肉糉的材料比酒樓買的毫不遜色
  辛苦了大半天,歐婆婆一家為大家預備豐富的午餐,更品嚐了親手包的糉
歐生正在家門前的大灶「睇火」

「香港獨立媒體網」特約記者:方鈺鈞,張虓,楊毓瑋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7362)

2010年6月12日 星期六

三代農耕紀事 難為農夫

《明報周刊》封面故事 2010-06-12
三代農耕紀事 難為農夫
先說一樁瘀事。
者讀小學時到台灣旅行,坐車從北到南,沿路田園風景,時值夏天,到處綠油油一片, 當經過連綿綠田時,稚小的心靈發出無限讚歎,衝口大叫:「好大塊草地呀!」因為說的是廣東話,車廂內的「國語人」未必知小女孩叫什麼,但坐在身旁、來自香 港的親戚笑得彎了腰,「唔係草地!係菜田呀!」自小生活在城巿,鬧出草菜不分的笑話,此樁瘀事今天仍然記得。
但我發現現今的小朋友,情況竟更糟!我曾教小學中文,小二課本有一篇文章寫夏天郊外景色,裏面提到青蛙、小溪和荷花,有學生舉手問:「小溪即係點?」「荷花係點樣?」我才醒覺眼前這班小朋友,根本很少接觸大自然,對小溪、荷花全無概念,那就莫說菜田了
香港的農田半世紀以來不斷萎縮,三十年前,本地菜佔巿場七成,幾乎自給自足,但今天八成是內地菜。翻查《香港年報》,自二○○二年起漁農業已經沒有獨立一章,要跟食物安全、環境衞生合併;香港農地面積更少得可憐,近十年來跌至佔總體面積4.7%上下,只有五千二百公頃。
在香港這金融大都巿,不足5%的農地就像乳豬拼盤上的車厘子,點綴而已。如此說法,我們不是要振興農業,這可能比搞一場革命難度更高,只是想知道在這5%空間裏的人過着怎樣的生活?瀕危行業農夫正面對什麼問題?

第一代農夫 天光墟有「搶手」節瓜
說香港農業,我們先不去農田,而是去「趁墟」。
晨五時多,昏黃街燈仍然亮着,上水新豐街附近的一片空地外,卻已人影浮動。空地被鐵絲網圍着,內裏空空的只有地上畫滿黃格。指針踏正六時,天色泛白,只見 穿藍色制服的食環署職員,「喀嚓」一聲把鐵絲網的門鎖打開,剛才的人影換成清楚的臉龐,十數個公公婆婆揹着挽着拖着大包小包,飛奔到空地上的黃格,攤開破 舊枱布或聚攏數個發泡膠箱,以極速「擺陣」後,再把瓜果蔬菜全放在上面。
這裏是上水天光墟!
昔日不少新界農民嫌統營菜站賣錢 少,寧願自己拿菜到街上賣,聚集而成天光墟。六十、七十年代,本地菜供全港巿場七成,幾乎自給自足,遇上掛颱風下大雨日子,菜價可升至十多元一斤,有菜農 更因此富起來,買樓做業主。然而,自八十年代內地菜大量輸港,至今,香港的菜八成從內地入口。
天光墟漸失去它本來的特色,也變成內地菜天下 了!全場近百個檔口,賣本地自耕農作物只剩約十個,儘管門口掛上場內只准賣本地農作物的告示牌。有街坊悄悄的跟記者說:「有人去食環署投訴過,但有人話分 唔到大陸菜和本地菜喎!」事實上本地菜和內地菜,在天光墟「壁壘分明」,觀其陣勢已知一二。本地自耕菜的檔口都聚到墟的兩邊,擺賣的是幾扎莧菜、數條粟 米、一堆青椒、或三數束香茅,零零碎碎,明顯地難與同場成箱成籮擺賣的內地菜分庭抗禮。

一陣小騷動
由街邊「無王管」到今日有人管理的空地,上水天光墟已有幾十年歷史。不少婆仔年輕時已在此擺攤,彼此是見慣見熟的老街坊。於是你會發現,那個雙手閒着,會幫鄰檔摘菜;誰要走開一陣,自然有人幫忙看攤;當然少不了「打牙骹」,記者到訪那個早上,幾個婆仔正談有機菜。
「有個女人細細粒,戴眼鏡,朝朝來買菜!」甲婆仔說。「邊個呀?」左邊檔攤乙婆仔搭訕。
「呢!幫你買紅菜頭嗰個!」丙婆仔從對面喊過來。
「聽講佢拿你的紅菜頭去中環賣,話有機,賣十幾蚊斤。」甲婆仔報料。「咩有機冇機呀?我自己種,大大個賣幾蚊斤咋!」乙婆仔喊道。「咪係!我哋種的就真係有機!」丙婆仔提高聲音說。
當大家談得興起,突然,墟的另一邊聚滿了人,婆仔們引頸望個究竟。黃伯的攤檔正被十多名師奶圍得密不透風,只見師奶們手捧兩個如小腿粗的大節瓜,露着四萬 笑容衝出重圍,「幾多錢?」甲師奶問,「十蚊兩個呀!有成兩斤!」乙師奶說。抵買節瓜消息傳出,其他師奶兩眼立即發光,更多人圍着黃伯,原本在附近擺攤的 幾個婆仔也不願執輸,竟然放下自己的檔口不理,加入戰圈。黃伯收錢同時又要一眼關七,以防有人未付錢,又嚷着叫街坊「唔好咁大力整我啲瓜!」忙得團團轉。
十數分鐘的混亂後,兩袋節瓜賣剩三條,有位嬸嬸在講價,「很豪」的十蚊全買下。「十蚊俾晒你!」黃伯見是老街坊便不計較了。「阿伯,你明早賣咩?」 有人急不及待問。「賣蕉!」黃伯高興的喊。

力氣不如前
十六歲的黃伯是有性格之人,永遠四個口袋灰色唐裝衫配同色長褲,衫鈕敞開從不扣上,露出裏面的白線衫,腳踏一對黑水鞋,他每朝到上水天光墟擺賣,但從來不 跟婆仔們一起早到霸位,往往七時多才姍姍遲來,但很多街坊都認住黃伯,他自家種植的農作物又平又靚,因此每次「現身」總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伯正是許多香港老農民的寫照。五十年代來港做過地盤,後來跟妻兒搬到上水唐公嶺租地耕田養活一家九口,現在兒女長成各有自己的生活,他仍然離不開那塊土 地。他和一班在天光墟擺賣自耕菜的老農民一樣,近半個世紀親歷香港由農村到城巿的變化,他們在這段演變歷程中可算是香港第一代農民。雖然香港許多原居民都 以種田為生,但在四十、五十年代,他們把地租給如黃伯從內地來港的新移民,早已退出農務。
黃伯帶記者去他的田參觀,田有四個籃球場般大,後 面還有一片蕉林。以前菜田連綿,現在隨處可見荒廢的農田長滿野草,不遠處有工場傳來「隆隆」機器聲。黃伯坦言近年已少種菜,因為力氣不如前,澆水施肥很費 勁,他唯有種一些較易打理的瓜果,如香蕉、冬瓜等,有收成便拿到天光墟賣賺點錢,夠夫妻倆一天的開支已心滿意足。
那天黃伯賣清兩袋節瓜其實不過百元,他即到附近的街巿商店買叉燒買麵包,全是吃的,錢幾乎用光,他笑得高興:「我經常跟我老婆說,有錢就買東西吃,吃落自己肚皮是最好的。」

田間作物大發現
「這 是什麼?」這是記者逛天光墟最常說的一句話,因為每次駐足婆仔們的檔口前, 閒聊胡扯期間, 總發現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農作物, 這些「新奇」農作物, 更非菜檔或超級街巿所見的一般「貨色」。難得婆仔們友善不怕煩,總為這些「生面口」的瓜果蔬菜報上名來,還貼心地奉上煮食法。逛天光墟大可列為通識科活 動,為認識本地田間作物上一課。
紅薯頭外表樸實,內裏驚艷!輕輕刮去淺褐色表皮,即露出嬌麗紫肉!據賣薯的婆婆說,紅薯頭是紅薯樹的根,「我家裏的紅薯樹,種了幾十年,樹幹粗得一個人也抱不住,得閒我就掘一兩『口舊』出來賣。」可用來炆豬肉或煲糖水。
瓜子菜又叫馬齒莧, 不論叫瓜子或馬齒,都是形容它厚小的綠葉,葉和莖間會長出黃色小花。此菜極「粗生」,沙地、屋頂惡劣環境,都能生長。婆仔口中的瓜子菜,屬粗菜,口感極「口鞋」,多用來餵豬。 (當然人也可以進食)
白花蛇舌草純潔小白花與惡毒蛇舌的名字組合,只為說明其外形與療效而已,這路邊草藥,敷藥能治蛇咬,煲水能消炎清熱,不少農民「由細飲到大」,婆仔們順手抓來一把,成為另類鎮檔之寶。
夜香花可愛黃色小花,竟然可以入菜!夜香花是攀援植物,開花季節由四月到十月, 晚上開花會散發清香,故名為夜香花。小花洗乾淨後,可用來炒蛋或做蛋花湯。相信新鮮摘下即做菜,應該還可以吃到花香。
豆角葉長豆角的葉也可以吃!比巴掌小一點的深綠色葉子,撕去葉脈,用來滾湯是消暑佳品,但摘豆角葉要選大葉,又要逐片剪下,採摘費時,眾婆仔每次只摘三四十片,分成三兩扎來賣。
蕃薯葉「以前邊有人食口架!係鄉下人粗糧中的粗糧!」據婆仔說法,窮人才吃蕃薯充飢,連其葉也不放過,日子肯定不好過,平日多用來餵豬,現在卻被視為健康蔬菜,愛它夠纖維質。
蕉花剝開一層層的紅褐色蕉蕾,裏面藏着一排排黃色小花,小花未長成變香蕉前,可以摘下來當菜,配瘦肉或牛肉炒個香。但其實蕉花沒有什麼味道,耐心等待香蕉成熟時,似乎更值得。
紫背菜菜葉背面呈紫色而得名,據說是內地來的新品種,唯一有紫背菜賣的嬸嬸說:「先前有個阿婆喺度賣,佢俾種子我試種。」她建議只要菜葉,用蒜蓉炒。記者回家一試,口感極「口鞋」,但有股很濃很特別的香味。
半邊蓮小草頭頂長着似半朵蓮的紫花而得名,屬路邊草藥,煲水飲有解毒、消腫之效。此草的由來,還有個傳說,是觀音用了半朵蓮花,救了一名被蛇咬傷的母親,另外半朵,遺留在人間。
莧菜頭暗藏「利器」的農作物!婆仔千叮萬囑:「小心『根鬚』,好多尖刺!」這野生筧菜, 取其根莖部, 刮去紅色的莖皮,洗乾淨「根鬚」,配果皮、南北杏及豬肉等煲兩小時,有解毒去濕清熱之效。
崩大碗久聞大名的草藥!以前有街邊涼茶檔,專賣崩大碗,又聽過懷孕婦女忌飲之,否則胎兒不保。此草長在田間路邊,如指甲般大的葉子,被誇大如一個崩了一角的大碗而得名,清暑解毒,但極寒涼,婆仔叮囑:「唔好飲咁多!」
桑葉和桑枝桑葉煲水飲,清熱解暑;桑子清甜潤喉;至於桑枝,婆仔竟這樣回答:「我唔知有咩用,但時不時有人來問有冇得賣?咪摘埋嚟賣囉!」原來如此,婆仔也有market sense的!據知,桑枝可以去骨火。

第二代農夫 相隔三十年遇見同一問題
在上水馬屎埔種田三十年的區流根,知道廿多歲做中環白領的女兒,想繼承他的工作做農夫耕田,他立即說不。
「你點解唔贊成個女做農夫?」記者問。
「去邊度搵地?」五十四歲的區流根反問。他三十年前想耕田時也問過同一問題。
區流根的父親五十年代從內地來港在上水馬屎埔落腳,向原居民租田種菜,當時的人交田租以一籮籮穀計算,區流根就在馬屎埔長大,小時候通山跑,天空飄滿風箏,地上是緊接一片又一片的菜田,從北邊的梧桐河一直延伸到現今的聯和墟舊街巿。馬屎埔二百多戶人大都從南番順(即南海、番禺及順德)來港落地生根,有些還沿用鄉下的種菜方法,在田埂兩邊注滿水澆菜。
七十年代香港人個個吃本地菜,當時新界各村會鬥菜量多,爭第一;又會有自己的「耍家菜」, 即種得最好的菜, 例如華山是紅頭葱、鶴藪是白菜、蕉徑是油墨菜、打鼓嶺是波菜、軍地是莧菜、馬屎埔則是水葱等等。可想而知,當年耕田有多熱鬧。馬屎埔的菜田就更密,當時的區流根到巿區學打鐵,不習慣,想回來自立門戶耕田,「太多人種田,根本無位種,插針都插唔入。」「到哪裏找地?」好不容易,找到一塊較偏遠的田,後來區流根接手父親的田,當上馬屎埔第二代農夫,變成現在四幅共半公頃的菜田,種田三十年他很喜歡這份工作,不用看老闆面色,自由自在,雖然偶有風雨,又要凌晨割菜推到批發巿場賣,但能夠在青山綠水間工作正合他的心意。

港深連成一體後
然而,這十年來,區流根看到小農村周圍逐漸變臉,桑田變高樓,現在他有一幅田,與私人屋苑綠悠軒只隔一條馬路,這塊田因高樓遮擋陽光,沒有日照只能種粗生的蘆薈,更令他擔憂的是整片馬屎埔菜田也快將消失。這就不得不提,前特首董建華在任時提出發展新界東北的計劃,自此地產商開始在馬屎埔及附近幾條村買地,該計劃後來不了了之。
去年,新界東北發展計劃再重提上枱,粉嶺北、打鼓嶺以及坪輋共八百公頃的土地將建新巿鎮,部分規劃為私人屋苑。此時大家才發現,過去十年幾大地產商已買下該三區共六成的土地,許多農戶已搬走,大量農地被荒廢,這包括馬屎埔村。這意味區流根也將要搬走。
府就開發計劃開諮詢會,他在會上坦白的說了若菜田被收,他想找另一幅地繼續種田,當然沒有人敢承諾什麼。大家心裏明白,根本未必找到另一塊地,即使找到另 一塊地,可能很快又要發展。當你站在新界東北遠眺一河之隔的深圳高樓,將來深港要連接成一巿,也不會讓人驚訝,現在隔着兩巿的農地,也將變成高樓,到時根 本無地再耕。區流根覺得女兒想做農夫,她要面對同一處境,「去哪裏找地?」三十年前他問這問題,今日再問,意義竟是如此不同。早年農民面對平價內地菜攻 港,許多人放棄種菜,現在新界菜反而有價有巿,區流根說種菜足以維生,但沒有了土地又談何種菜,談何做農夫?新界東北一直是香港農業「重區」,它的發展會 否令僅餘的農業,從式微走向消失?事實上香港的農地半世紀以來萎縮得厲害,以下數字,一目了然。

意外的菇?
追尋香港農業故 事,無意發現「菇菌圓」這非牟利組織,才知道六十、七十年代石崗有幾十戶菇農,他們利用工廠的廢棉紗種草菇,「菇菌圓」其中一名成員勞耀基,他父親當年負 責提供菌絲給農民,菌絲相當於菇的種子,而菌絲培植箱就放在他家中廁所,因此他經常要坐在馬桶上工作。後來工廠北移, 農民再沒有廢綿紗種菇,行業式微。
年,勞耀基加入林傳芃及梁小嫺創立的「菇菌圓」,林、梁是假日農夫,一直想種菇,曾返內地取經但不成功,她倆到勞工署請菇菌技術員,結果請到勞耀基,一同 研究回收豆渣、蔗渣等廚餘種菇,現已成功種出金頂側耳菇、鮑魚菇及靈芝,將推廣給有機農場培植。這或許是未來香港聊勝於無的農作業。

第三代農夫 家住十四樓的農夫
假若有這樣的一份工作,你會做嗎?
上班時間:朝八晚六, 一周五天工作。
工作:種一塊菜田,並將菜賣出。
技能:種菜賣菜,管理菜田。懂開車送貨、會計、銷售、水電機械工程及維修,最好能觀天,懂執生、一腳踢。
要求:有氣有力,刻苦耐勞、不怕日曬雨淋、行雷閃電、汗泥渾身、蛇蟲鼠蟻、蚊叮蟲咬、忍受孤獨、刻己自律。
薪酬:無底薪無雙糧、多勞不一定多得、屬自僱人士兼自負盈虧。
這份工作的Title叫農夫。
李英錦,今年四十二歲。
本做電訊網絡工作的李英錦是個小頭目,手下有十人八人。五年前,公司合併,他乘機轉行做農夫,點解係農夫?「小時候在內地生活, 種過田, 喜歡這樣的生活和環境, 又想創業, 於是選做農夫!」 他說得認真。然而,創業做農夫,用國際金融大都會的用語形容,風險評估極高!李英錦有過這樣的經驗, 銀行都不願借貸給農夫, 「他們說,對這個行業不認識!」又有一次,兒子入醫院,要填寫父母職業,他看到護士在他填的「農夫」一欄後,寫上:「無能力照顧兒子。」教他哭笑不得。
在香港,選擇做農夫肯定不是為了第一桶金,我形容李英錦是「回歸」,畢竟跟他小時候生活有關。但我沒想過做農夫竟然不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而且不需要日日落田?
在九龍油塘居屋十四樓的李英錦,每朝七時準時出門口上班,開着小貨車,八點三到達粉嶺坪輋的農場,農場是名副其實的小農場,屬於「一眼望晒」,大約三個籃 球場般大吧!一邊有條小河,另一邊被果樹及蕉樹包圍,唯一有瓦遮頭的地方是兩間組合屋,從一所結束的小學搬回來的,裏面塞滿農具雜物,在屋外搭上簡陋遮篷 就是休息的地方。

先摘瓜 後摘菜?
落田前李英錦換衫換水靴戴帽,記者到訪那天,他要收菜,因為下午要送貨給客人,但小本經營的小農場,收菜不是一籮籮的。只見他掏出一張訂貨紙,客人要貨好零碎:四季豆一斤紅菜頭十斤蕃薯苗兩斤羅馬生菜兩斤絲瓜兩斤甘筍兩斤蒜三斤青瓜兩斤蕃薯四斤半。
李英錦做的大多是家庭散客,不似食肆酒樓,大手筆買幾十斤菜,客人上農場網頁訂貨,每次訂幾款、各兩三斤,他便「照單執菜」,一周兩天送貨上門,網上訂菜夠前衞,但其實有苦衷,「我一個人做,又要耕田,又要賣菜送菜,怎可能出去擺檔?」?
摘瓜後摘菜,是收菜大原則,因為瓜比菜耐放,只見李英錦把如手臂長的深綠色絲瓜摘下,絲瓜粗壯飽滿,「喂!你小心嗰堆泥!係火蟻竇!」攝影師差點踢到泥 堆,嚇得立即 「彈開」, 這個火蟻竇剛在必經道上,李英錦貼着蟻竇細看,「我係有機農場,不可用殺蟲藥,試過用火用熱水,都唔得……得閒先再搞!」畢竟火蟻不吃農作物,他暫且「休 戰」。?
記者跟李英錦去田工作,發覺做農夫一點也不易!說收菜吧,收菜時他腦裏已盤算,要下些什麼種,準備下一次的收成,那裏種什麼?怎樣保證常年有收成?又要保持多樣性?很多事情要兼顧。
摘下來的瓜菜,要考慮怎樣保鮮,至少送到客人家門前仍然「精神奕奕」。他把收下的瓜菜量重後,瓜用厚紙巾包好防刮花壓扁,葉菜則入在膠袋裏,再分袋給不同 的客人,然後放入發泡膠盒裏保冷,工作看似簡單實情是十分煩瑣和費時。這樣的工作,李英錦花了整整一個上午才做完,至下午一時半才去吃午飯。

「點解咁多蟲?」
足一小時,李英錦又下田去,他蹲在蓋上膠紙的白矮瓜田旁,用小鏟把肥料,逐小灑到瓜苗腳,「點解咁多蟲?」有些瓜葉底佈滿黑點,於是他把葉剪下,思量怎樣 解決,「可能要問問其他農夫!」見李英錦蹲到每棵瓜苗旁施肥,差不多兩小時,在兩列田間時蹲時企時走,看看手錶差不多四時,「要走啦, 今日要送菜去沙田同將軍澳。」 但臨行前,他忽然記起向漁護署借來的犂田機明日夠期歸還,於是他開機犂了一列田,便急急推着小車離開農場。送完貨剛好下午六時,天還未黑,可以收工了。李 英錦不僅朝八晚六,而且一周只工作五天,「周六、日豈非無人淋水?」記者問。「有灑水系統,定時自動淋水的。」他說,做農夫另一個好處,自己安排時間,有 更多時間陪妻兒。做了四、五年農夫,以行內眼光看,年資尚淺經歷不算多。兩年前一場黑色暴雨,他看到暗黑天空,一道道閃光伴隨雷聲在頭頂劃過,看到田邊的 河水在一瞬間已漫到腳邊,然後瓜菜全被浸沒。又有一次,大清早回到田間,所有菜結了冰霜死了一半……做農夫第一課要學的,或許不是種菜,而是心平氣和跟自 然共處,「我跟自己說,經歷過最壞的情況,以後什麼都不怕,知道該怎樣應付!」
以前的工作整天開會, 跟老闆拗這拗那,但當農夫後,在大自然前人學懂接受現實,沒有「講數」這回事!人反而放開胸懷,「現在要經常勞動,肉體上比較辛苦,但精神上比以前舒 服!」許多時候,他獨個兒在田工作,整日沒有人說話,他也怡然自得,欣賞一下頭頂幾隻鳥飛過、滿身汗水時吹來一陣清風,甚至跟小鳥做朋友,「試過有隻雀仔 黑白色的,拳頭般大,我收菜,牠就跟在我後面找蟲吃,我當然不理牠。牠跟了三四天,可能見我無惡意,竟然大膽走到我腳下。很可愛!」

體會什麼是流汗、什麼是被雨淋
跟李英錦說覺得他很「勇」, 有家室(他是三名孩子的父親!大兒子今年才五歲),毅然放棄高薪厚職,轉行做農夫,很多人會先做假日農夫,先學種田,慢慢過渡,但他「話轉就轉」,很冒 險!他說,他預備了一年,至少要儲點錢,「預了要守兩年,無收入!」至今算是上了軌道,亦只能賺到菲傭的人工,幸好太太有份穩定工作。當初他邊做邊學,撞 板難免,為開墾荒田,他用火去清理過百棵蕉樹和雜草,結果火勢一發不可收拾,要報警求助,被消防員訓示了一頓,又被鄰田的老伯罵得狗血淋頭。
多農夫搞有機農場都談起一套環保思想,李英錦談的還有是他三個寶貝兒子,「其實我做農夫是希望有個地方,讓我的孩子,體會什麼是流汗、被雨淋,什麼是辛 苦。以前看書說農夫很辛苦,但究竟有多辛苦?我自己做了農夫親身體會過才知道,但卻是很好的意志鍛鍊,所以我希望兒子大一點也能來幫手。」

搶農地、農地荒
年要找地種田,實在有點茫無頭緒。李英錦五年前,透過漁護署的「復耕計劃」找地。這個「復耕計劃」始自八十年代,漁護署農業主任陳益民解釋,當時眼見很多 農地因新界人移民、或到巿區工作都荒廢了,在「物盡其用」的原則下,叫地主把荒田租給想種田的人,漁護署就做「中間人」撮合。這令人想到早前因建高鐵,政 府提出的「復耕政策」,安置石崗菜園村居民,與「復耕計劃」是否一回事呢?陳益民說,「復耕政策」找到的地可種田,也可建屋居住,但「復耕計劃」則只可種 田。這中間涉及土地用途的法律問題。
最初李英錦「落腳」耕田的地方,正是上水馬屎埔村,即前文提及的新界東北發展區,他租地一年便因收地要搬,於是第二次參加「復耕計劃」找到現在坪輋的農地,簽約五年,他不敢花錢置設施,因為不知會否待下去,坪輋也是新界東北發展範圍。現在租約已過了三年,須未雨綢繆,他最近又報名「復耕計劃」找地。
那天,我跟香港有機生活發展基金會長朱佩坤說起農地,她激氣的說,她也要找地。她的農場是本地有機農的「老字號」,她說菜田前三個漁塘全填了,近年因為地主收地,農場面積「縮水」,「但要找一片面積較大、又啱種田的地,談何容易?」
要找一幅好農地有多難?首先要考慮有沒有路,有沒有水源?是平地嗎?拉到電線嗎?土質如何?一籃子問題!
符合有機要求,菜地之前是什麼用途?若周圍是貨倉或貨櫃場,死心吧!漁護署另一農業主任鄭溫權坦言,這幾年多了人找地種有機菜,這十年間自稱有機農場由零 到三百多個,過去五、六年,有四十六個個案透過「復耕計劃」找到地,現時有近百人在排隊,好農地已不易找,而且租金在上升,每年一、二千元升至四、五千 元,有的更要每月二千元。死未?樓價升,農地也如是。

後記 沒有農業,我們失去了什麼?
香港完全沒有農業,不生產一棵菜、一個 瓜,我們也不會餓死的,因為有祖國「撐腰」,當然我們不要壞心腸,想別人可能會截糧截草,大不了只是加價,多付點錢而已。那麼,我們談本地農業似乎是沒意 思的。萎縮就讓它繼續萎縮,消失便消失吧!有什麼關係呢?當然有人立即以環保理由曉以大義,我們不要吃進口貨,因為交通運輸會排碳破壞環境,儘量吃在地的 農作物云云。直至我問陳劍青相同問題,他的答案卻充滿啟發性。他在浸會大學地理系做研究,一直關注新界東北的發展,經常到那邊考察,這個從小在城巿生活的 年輕人甚至想過在鄉村租屋住下來。他說,如果沒有了農田,人對自然的認識就只有郊野公園,這樣,我們永遠是自然的參觀者、旁觀者,「自從我經常入新界東北 跟農民傾談,跟他們落田,看他們耕田種菜,你可以享用那些農作物,你會深刻體會到人正在參與自然,人是自然的一部分,如果沒有農田,沒有這樣的環境,你根 本不會感受到這點!」
當僅餘的農業也留不住的時候,草菜不分的笑話,不僅承繼有人!人是自然的一分子,這簡單的道理,下一代可能永遠不會明白。
撰文:鄭靜珊 攝影:劉玉梅、譚志榮

2010年6月8日 星期二

新界土地演義

週二, 2010-06-08 13:42 — Sword
[刊載於今期META 12號]

或許菜園村及新界東北計劃下村民的抗爭能夠讓市民對於新界的土地發展情況多了些興趣,但對許多人來說,新界仍然只是一個充斥著水塘、原居民、郊野公園、新市鎮與寮屋等人事物的地方。新界就像廿一世紀仍然未被理解的新大陸一樣,當中地名仍 然是掌門人節目主持玩弄嘉賓的材料。對於理解現時新界土地發展方向的急遽轉變、對於長期與世無爭的新界禁區要進行開放、長期與內地連接的沙頭角政策卻要保留封閉的邊界,對 於未來十年將會因加速發展而衍生那形形色色的家園抗爭,我們必須重返新界的土地發展史作為基礎理解且別無他選。


土地制度的潘朵拉盒子

除了老土正傳示範了敘述一種官方和諧版的香港土地史,鄉議局為原居民剪裁了一套在殖民地時期被侵害及有鄉土情結的新界歷 史,李金鳳在《淹沒在集體回憶的忘卻》一文中論及新界土地史是一個潘朵拉盒子,打開它卻是大量亂糟糟的、沒有嚴謹處理過的土地問題。[i]

除了在二十世紀初將永久業權(freehold)轉成官地租權(leasehold)這 種所謂基本上仍然保持了新界原有生活模式的說法,背後還涉及測量登記土地時把無人或未能在申述期認領的大量新界土地全都充公為官地,以及開始對於當地地稅的徵 收。當中扮演關鍵角色的新界聯村武裝「起義」事件[ii],以 對抗殖民地惡法所帶來的土地商品化,直接成為了港英政府開始照顧原居民利益及建立間接管治體制的原因,亦是鮮有出現於港英政府的歷史詮釋裡。對確認原居民地位這結果,通常的解釋會將其當作宗主國的文明任務,即 殖民是為了讓文明散播開去,因此對殖民地的原住民要有關懷這類道德理性的發明。當然,「起義」也是鄉議局避重就輕的史料一則。

新界土地制度的基本確立當然不會是新界歷史的全部,至今還是乏人經營的,是「非原居民」在新界土地上遭遇的辛酸史。他們不同籍貫,許多因國內政治動盪,陸續於50-60年代在新界開墾被港英政府侵占的「官地」、或者租借原居民及地主棄耕的農田,以米擔作租賃,刻 苦地在亞熱帶氣候的土地上以他們籍貫的農耕方式種田生活。相對於當時不少原居民放洋海外「洗大餅」,現時仍然有許多非原居民在荃灣、古洞、錦田、粉嶺北等地在默默生活,更是將其生活扣連土 地,更是得不到土地制度對其家園的保障。當中涉及許多被遺忘的衝突 與清拆片段,如因整治梧桐河而逼遷兩旁寮屋,最後出動防暴警察催淚彈收場的石湖新村 事件,至今只留下YouTube 一條短片,又如90年代初港英政府要整頓禁區寮屋 (主要為鹽寮下村及菜園角村2200多戶)將非原居民大規模搬遷至沙頭角邨的重置,也毫無基本資料可探,這都顯示非原 居民在新界土地發 展史中的缺席。

戰後新人類計劃實驗室

新界除 了被看作潛在躁動的火藥庫,他在戰後還是製造本土「類公民」(quasi-citizen)的 實驗室。[iii]

不論是以往左翼先鋒Manuel Castells論述香港當時政府透過建立集體性消費(collective consumption)的公屋計劃來使廉價勞動力供給位處鄰 近的工業資本變得可行也好[iv], 還是人類學家Alan Smart 對石峽尾大火這個疑似港英政府縱火 的計劃背後一直所希望透過公屋規劃來管治殖民主體各種生活領域也好[v], 我們均看到50-60年代對於開拓新界土地作新市鎮(New Town)的 想像在70年代港督麥理浩上任的前後得到大規模的實現。沙田 與屯門兩個新市鎮雙生兒,參與了第一波在新界的土地侵蝕[vi], 以滿足當時急需將市區密集的不安人口「去中心化」的管治考慮及實驗。於是,以往要乘「嘩啦嘩嗱」進入沙田這個還是古色古香的農村,頃 刻已穿過獅子山隧道直往九龍市區。

大量現代主義理性規劃在新市鎮的引入,營造了一種去政治化的生活環境,隔絕了以往左右之間的對立,在大會堂舉行的活 動成為了「公民」的公眾參與。在此生長的人口,開始不再根植於本地或祖籍的歷史淵源,香港/新市鎮成為了他們的「家」,家庭及個人發展成為了追求理想的新起 點[vii]。這 些轉化發生的場境——新界——成為了既往殖民管治實驗裡一個解決空間(solution space)。在新市鎮模式被廣泛確定為「成功經驗」後,亦開始 在70-80年代期間大規模在新界複製,於元朗、大埔、上水粉嶺、葵青等地區,數據基本上反映2000年已有近半人口轉移至新界,這種殖民規劃 (planning)與 種植(planting)的同義獲得充分的印證[viii]。

八十後新經濟戰略

的確,新界位處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兩個陣營的前沿,新界在回歸前可以籠統理解作緩衝帶(Buffer Zone),在物理空間上隔絕共產主義的滲透。然而,一種商業/資 本的邏輯成為無懼的先行者。名為加拿大海外發展公司在文革最熾熱的七十年代中得到當時行政局(Executive Council)格外的政治恩典,在眾多規劃專業及環保人士的不滿下,批准將新界西北一大片的濕地魚塘填平為錦繡花園(Fairview Garden),遠眺后海灣彼岸的政治局面。從此以後,市 區的地產商才意覺到這是一盤無本生利的玩意,於是開始大規模進行土地投機(land speculation),以數毛錢一呎的賤價及各種收地方法(有如趁年輕人出城時找老一輩商談賣地)吸收魚塘與農地,令許多已賣去土地的(非)原居民 至今仍然懷恨在心。[ix]

這種商業投機結合新界規劃配套的行徑,就成了我們現今日常斑駁的那些「官商勾結」的雛型。天水圍、大埔康樂園、愉 景灣等等,都是八十年代前後發展商在新界大 快朵頤的巨型豪宅項目。這些在八十年代以後被稱為「公私營合作」的土地發展(新)模式,象徵著土地投機及「規劃配 套」的邏輯正式進駐新界,並且在回歸後仍 然得到晦明晦暗的發揮,如當今正被發展商「三家分晉」的新界東北發展規劃裡的粉嶺北。[x]

原圖引自Roger Bristow (1987), Land-use planning in Hong Kong : history, policies and procedures. p81

官商配合與勾結之別,在於當中規劃論證過程是否帶有認受性。而令人感覺差劣之部 分,就是在合理化那些新界規劃的過程中人 口需求方面的連番說假。在資本主義規劃裡強調的是需求,人口增長成為了當時包裝內含豪宅項目的新界發展之最佳理由。尤其是回歸前後的那些年來,限制回歸前土地發展數量的效 力消除,政府曾經有一張駭人的地圖,全面地呈現了新界所有具發展潛力的土地出來,但用以合理化這些未來土地發展的,竟是一些誇張的人口估算,在1998年 形容香港在2012年將會有830萬人口,於是「為了滿足人口的需要」,便開始全面發展新界為住宅區,新界東北規劃工程就是因此而起。07年 此計劃看到幾年後努力催生也無法交數,於是又在09年說2030年香港人口將會有840萬, 重推新界東北新市鎮上馬。但零九年人口增長只37 500人,要在20年內催生130多 萬新人口,仍然是非常操勞的事。借用女性主義的角度視之,新界就好像成為了一個滿足生育的場所,她並無自存的主體,沒 有耕地農田沒有既有價值,不能自給自足,是依附城市的從屬。而這種思考,成為了當今支援新界土地的交易邏輯背後最為揮之不去的暴力狂想。
上圖出自立法會, 規劃地政及工程事務委員會於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九日討論「新界東 北與新界西北規劃及發展研究-古洞北、粉 嶺北、坪輋/打鼓嶺及洪水橋的發展建議」附件A.

未來還看「通勝」

新界以 往曾被看作火藥庫、實驗室及(投機者的)「大塊田」,這些說法都要在當下融合的世紀再重新思 考。智經有關深港融合的研究報告成為了新界發展的通勝。[xi]在 報告當中,新界已經被稱為具國家戰略性意義,並且已為河套、禁區及新界不同地方提出很有可能是權威性的描述。看倌欲知後事如何,要看未來融合進路,而這又是另一場新的土地演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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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見李金鳳(2009). 《淹沒在集體回憶的忘卻》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4929. 香港獨立媒體

[ii] 見劉潤和(1999). 新界簡史. 香港:三聯

[iii] 概念出自會議鄧永成與黃潔萍(2005)的學術報告 ‘The Quasi-population, Civic Pride and New Towns” 在國際會議“Colonial Governmentality and the Production of Space in Hong Kong” 香 港浸會大學地理系零五年六月十四至十五日.

[iv] 請參看Manuel Castells (1986). The Shek Kip Mei Syndrome: Public Housing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Centre of Urban Studies & Urban Planning

[v] 見Alan Smart (2006). The Shek Kip Mei myth : squatters, fires and colonial rule in Hong Kong, 1950-1963. Hong Kong :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vi] 若果衛星城市也算入「新市鎮」,在60年打造的荃灣才是第一波的新界土地發展。

[vii] 詳見鄧永成、陳劍青、王潔萍、郭仲元、文沛兒(2007.08.18)「回溯「沙 田價值」——. 超越中環價值的歷史地理觀」,明報D04

[viii] 詳見Robert Home (1997). Of planting and planning: the making of British colonial cities. London: Spon

[ix] 詳見Roger Bristow (1987), Land-use planning in Hong Kong : history, policies and procedures. Hong Kong :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x] 「三家分晉」的情況可見文章《粉嶺北:有關發展商收地、逼遷、擅改土地利用的 事實記述 (factual account).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4865. 香港獨立媒體
[xi] 智經研究中心(2007), 《建構港深都會》研究報告, 智經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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