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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7月31日 星期六

牛潭尾的本土鄉愁


近 來在新界北一帶的非原居民村落遊走,不管是西北那邊遼闊的山景及連綿的魚塘或是東北那邊精細的農田與曲折的村路,開始產生一種城市的憂鬱,一種從 未經歷過的嶄新體會。這種對鄉郊環境的「鄉愁」,並非遊子遙遠的卻又無奈的於異地想念故鄉,它應是本土的——尤其是如自己一樣在新市鎮或市區長大,家與土 地生活的預設是割裂的都市人,近年稍稍開始重新認識人與土地,城市與鄉郊的關係,眼前景物就要面臨消逝的不安與愁緒。
但 這種感覺的來源應是區域的——特區政府與都稱呼做「阿爺」的深圳、廣東或者中央秘密議決了各種有關區域融合的內容,我們毫無辦法參與區域規劃的討 論,甚至連知會也沒有 (當然,城市規劃也不見得很民主)。所有會蹍過新界北土地的大型跨境基建都要趕及二零二零年高速完成,古洞北、粉嶺北新發展區、河套發展、深港機場軋道、 禁區開放,還有那條懸而未決的北環線,似是內地要在某種普選來臨之前將香港「融會貫通」。加上近日接二連三的報導,所有人都知道新界已到了變幻時刻,我們 這一代,很可能會看到因區域整合、地產利益及鄉郊勢力的組合,使整個新界鄉郊全面的消失,未來將遍布著貨櫃場、密集的丁屋及豪庭別墅,這個因人而異的天 堂。腦裡串聯了太多的地方,只想記下其中漂亮的牛潭尾區內的一些村落見聞,以分享與分擔她近年規劃發展的所承受的過度負荷。

貨櫃淹沒土地
牛 潭尾位處元朗雞公嶺以北,區內由許多條非原居民村落組成,生活空間寬闊,許多也屬於寮屋。最大一條村落叫攸潭美村,新田公路一帶的上竹園、石湖圍 等具較長歷史的村落也包含其中。近年來一些突擊性與慢性的發展,正將整個地區的鄉郊環境大規模改變。根據城規會的紀錄,單單在過去一年 (今年5月至去年6月) 這片鄉郊地帶已有16宗的規劃申請,其中包括6宗涉及「露天貯物」地帶發展,3宗大規模的中低密度住宅發展及一宗要填平魚塘的農業發展申請,可見這鄉郊地 方正經歷重重轉變。
先說其中一個在石湖圍的小磡村。回歸後,隨著新界西北部的開通,這條村落不少的地方近年陸續被城規會由「綠化地帶」劃作「露天貯物」,都開闢作臨時貨物裝卸、貨運設施及貨櫃車停車場。二零零六年牛潭尾的地區規劃綱要中顯示 ,91公頃的用地已被劃作「露天貯物」用途,佔了全個地區面積 (920公頃,包括郊野公園)的十分之一。今年獲批露天貯物的發展許可的小磡村(A/YL-NTM/242) 就被圈在其中。從最普遍的意義來說,這92公頃的「露天貯物」用地就是區域發展下城市要付出的代價。
然 而,這些「綠化地帶」的消失並不只是涉及生態、樹林及水塘,影響的更有附近村落的鄉郊生活。興建貨物停車場,需要將本身自然泥地填泥石屎化,動輒 都會將原有地面水平提昇數米,不只令永久喪失滲水的能力,同時無故令附近農田及村落頃刻變成「低窪」地區,每年雨季水浸問題都相當嚴重,往往引致農作物失 收及村屋水浸。整個近十多年經常水浸的新界北,不需林鄭月娥去找香港大學權威教授驗證原因,也清楚這是有關填泥發展的禍害。石湖圍村民也只能感嘆他們村 「改錯名」。
石湖圍這宗填泥影響鄉郊生活的事件在上月(六月)曝光,但問題其實已經存在數年,地球之友也記錄了兩年以來的生境轉化:

當 時地球之友曾問過八個部門,都異口同聲說沒有「違規」。這當然沒有違規,因為城規會已經於2005年將此綠化地帶改為「露天貯物」的規劃用途,合 法無誤。但是在「滿足發展需要」的同時,是否有具體照顧周圍村民的需要呢﹖其實,城規會負責新界鄉郊的「鄉郊及新市鎮規劃小組」只要用他們的鳥眼俯瞰一下google map 石 湖圍現時的情況,都已經知道當地有發展商正迅速收地填塘,並且有村屋與農地會因此而遭受影響。與新界許多地方一樣,真正的破壞並非出現在城規會內審議批准 發展申請之後,而是發生在城規會將這片鄉郊土地改劃作「露天貯物」之時。是這群鄉郊及新市鎮規劃小組的委員在整體地區的規劃大綱圖製造了空間,引起發展商 前來收地填泥的興趣,當生態價值耕作潛力因填泥逐漸消失,人去留空,開闢貨櫃場則變得明正言順。在劃作「露天貯物」之前,他們有否清楚了解原址的土地本來 的用途是什麼,實施這種分區規劃後對村落的影響又是什麼。
現時,部分村民仍然在這種「慢性陰乾」的情況下堅拒不賣不遷,城規會亦因當時壓力下在去年十一月拒絕了這個申請,其後在今年四月斬件將部分土地申請做露天貯物,第一個已經獲批。城市規劃的合法失誤,在牛潭尾製造了一次又一次的傷痛經歷。

家園官地「被綜合」
今 年四月,攸潭美村村民忽聞惡耗,說五月中將會在城規會內審議一個會影響攸潭美村近半的非原居民村屋的發展大計,將約九萬多平方米的土地,建設約 277間低密度住宅。據村民稱,當村村長早已知悉事情,卻未有通知村民,要村民自行發現之後才貼出告示。於是6月5日村民自發成立了一個獨立的牛潭尾村民 關注組,關心兩個(no. 223與 235)影響村內的大型項目,並持續關注村內發生的規劃發展及住屋權。

這 群平和的村民,為何無故會遇上了這樣大型的發展清拆呢﹖的確並非巧合。事源在回歸後特區政府一直蘊釀興建一條北環線鐵路,沿著錦上路一直貫穿整個 新界北至古洞,通道亦為往深圳的城際鐵路共用。然而,自高鐵的專用方案取代了城際鐵路的共用方案之後,北環線則成了「不還線」,了無音訊。這鐵路曾選址的 牛潭尾站,就位於這條攸潭美村。同時,攸潭美村這一類新界北非原居民村落,在回歸前後被大規模選定為「具潛力發展」的地方。於是,在一片綠色的鄉郊環境, 插入「綜合發展區」給大型住宅發展成為了「合理」的事。牛潭尾因而在分區大綱圖裡,劃入了三個53.28公頃土地的龐大的「綜合發展區」,規劃綱要內(http://www.ozp.tpb.gov.hk/pdf/s_yl-ntm_8_e.pdf),說為了在區內形成一個中心、給大型住宅發展及逐步淘汰那些與相鄰發展不協調的工業活動及臨時建築物 (p.5),村民都不知其所指所云。
城規會一直是為鄉郊規劃把關的部門,以往的委員已經不可考,已經不清楚他們是基於怎樣的想法來劃出這三個劃在別人村內的龐然大物。但是,單看這個為我們鄉郊環境把關那十四位非官守的城規會委員,其中一半都涉及了以下的利益關連:
# 簡松年 與東亞銀行有利益瓜葛
# 陳仲尼 與東亞銀行有利益瓜葛
# 鄭恩基 與新鴻基 + 新地有利益瓜葛
# 劉志宏 (與多間發展顧問有業務來往)
# 陳旭明先生,與恆基+信和+ 新鴻基+ 太古有利益瓜葛
# 方和與信和+ 新鴻基+ 長實有利益瓜葛
# 葉滿華,與埃克森美孚公司有利益瓜葛
現時的委員已是如此,可以想像以往一兩任經常被批評為官商勾結的城規會委員有多不堪。
在 不滿規劃過程中村民的家園被規劃掉卻毫不知情以外,更重要的問題,竟然給村民發現政府正配合發展商收去他們村內的官地,以成為發展商申請綜合發展 內的八成面積 (即發展商只購入了兩成的私人土地,然後由政府提供其餘八成官地予發展商開發)。村民發現,地政在近年竟主動詢問村民會否希望為村屋「轉名」,這是政府一 般對管理寮屋相當特殊的做法,村民聽到部門體系會主動開展工作也感到莫名其妙。由於村屋不少註冊名稱都是上一輩的名稱,有村民的確聽罷就到地政申請轉名, 以為身分可以更好確認,但經過其他村民向政府部門的查詢,發現原來轉名只會幫官地上的村屋轉村屋、廁所及廚房,其餘的農地與屋以外的範圍便會自動被政府收 回,甚至規劃署內還會有一位專責做牛潭尾轉名事宜的專員跟進,村民都說這正是政府如何使用公帑資源來協助地產商發展的證據。

近 年來,因設立了這三個「綜合發展區」分區規劃,令新鴻基、恆基及九倉也先後在村內囤積農地,已經漸漸出現生境的破壞。一些和善的農民,已讓了一萬 步的說:「發展商用自己買翻黎既地發展無可口非,但係你冇理由規劃埋一啲根本唔係屬於你既地黎發展,攪到人地屋企。」牛潭尾這場家園、農地、官地的「被綜 合」的玩意會在八月城規會會議再重新討論,村民將要持續不斷地與城規會玩這場不平等的規劃遊戲。還有那些台商與內地官員合資企圖在村內以建圖書館名義申請 建骨灰龕,與及申請填去村內魚塘來耕作這貌似魯連城的技巧,對於牛潭尾的村民來說已不算的重點的鄉郊故事了。

鄉郊概念的神偷
發展的確是一種巧妙的神偷。他不僅大舉偷去新界鄉郊的農業、土地和家園,他還暗中流進腦海,把日常生活的經驗和自然環境關係統統忘記,自己將優質生活拱手相讓,甚至忘卻自己。
一 古洞村民曾對我說過一個故事:粉嶺鹿頸曾有一戶村民,家中的老婆婆一直嚮往「上樓」的一天。有次真的給他們遇上地產商向他們家族收購土地,便高興 地賣去家田祖屋,搬上心目中樓房。誰知搬上了去,才知道平日打理農田的生活、周邊魚池的環境與村落的關係網絡,才是家這種感覺的來源。於是,她終日鬱鬱寡 歡,常常嚷著要回到老家,數年後患上了老人痴呆症,記憶從此只能留在過去。

當 八十年代地產發展成為了港英政府扶植的產業之後,新界陸續發展出一套「進步」的鄉郊觀念以取締舊有「雜亂無章」的鄉郊環境,包括為人垢病已久的 「丁屋即鄉郊」的「鄉郊發展規劃」 (village development),讓原居民能夠在新界不斷吸納農地/土地轉為屋地。但是,這種農地轉屋地的過程有什麼內涵是有關鄉郊的呢﹖畢竟政策毫無解說,除 了政治利益的嫌疑以外,原因神秘得無人知曉。
這種有益於這群 土豪鄉紳的鄉郊發展新浪潮,面對大地產商的巨貪顯然還未夠新穎先進。綜合現時的現實情況,發展商正企圖建立一套「別墅即鄉郊」、「保 育時發展」、「生活非生產」、「古典即傳統」的想法,將原本鄉郊生活中能夠透過土地參與與感應自然,弱化成一種純粹視覺的關係,也同時將鄉郊這種生活與生 產並存的關係,掏空成睡覺與開派對的純粹生活。本來鄉土空間乃各種本地傳統的載體,現時廣告時段會有歐洲貴族無故在鄉郊演奏音樂、撐獨木艇及狩獵。牛潭美 區內的翠巒、御葡萄、綠攸居、夏威夷豪園一個個大型「鄉郊發展」,這種不高於三層、在規劃條例上屬「優質」的抽象物,正向城市人販賣著空虛的「夢鄉」。

這 種消費性的鄉郊概念最為致命之處,不只輕易騙去了中產及內地富豪那些剩餘財富,他謀殺了我們真正的鄉郊想像,一些鄉郊生活的可能。我們的鄉郊環境 隨著鄉土概念的盜用而消逝。但是,我相信這種體會鄉郊環境過後所泛起的憂思,會成為我們關注新界未來發展的重要動力,是重新定義一種城鄉關係願景背後不可 或缺的情感支柱。

轉載: http://spacehope.blogspot.com/2010/07/blog-post_31.html

2010年7月29日 星期四

漂鳥下鄉 台灣永續農業計劃


圖說:香港永續農業關注協會總幹事袁易天()和台灣作家劉克襄()在馬屎埔交流港台農耕經驗
周二探訪粉嶺馬屎埔村 的村民,巧遇台灣作家劉克襄。據悉他探訪本地一些新界村落是為了搜集資料,了解本地城市和農村的發展狀況及矛盾,為台灣的《環 境白皮書》提供意見,拓闊思考空間,以便規劃當地未來二十年環境政策。原來,台灣因為經濟不景,許多年青人失業,於是回鄉耕田。官方的「漂鳥計劃」,還有 民間相似計劃乘勢推出,為台灣農業展開新景像。
兩岸土地發展和農民想像的落差
劉克襄說,台灣仍然有大量農 地。台灣農民多是土地擁有者,他們有「農民」身份,可以得到政府的農業支援及補助。台中和台南一帶主要務農,即使在台北 仍有農地。農民者眾,遇不平會上街抗議,連總統馬英九都不能不理會他們。反之,最先在本港務農的原居民多放棄耕作,而仍從事務農的非原居民大多租用土地, 本身未必是農地持有人,其農耕生活其實難受保障。粉嶺馬屎埔村村民被地產商逼遷十數載的荒謬事根本難以在台灣發生。
本港和台灣本身城市發展歷史,以至土地發展軌跡不同,直接影響兩岸農民的生存空間。此外,兩岸社會及媒體上展現農民形像的差別,亦間接影響年青人參與務農的意欲。
台灣,農夫的形象很正面,備受稱讚。劉克襄提到平日新聞報導後,往往有510分鐘的農夫專訪,講述為什麼有城市人會走入鄉間務農,「這些專題都 令人很感動」。沒有人會輕看這職業。年青人即使務農也不會感覺好差。現在,年長的農民可以傳受經驗。同時間,新一代農夫,把新的農業技術和知識帶到傳統的 行業,利用互聯網推廣農業產品,兩代之間互補長短。台灣農業發展,看到的是希望。
相反本港,小至小學教科書,大至主流媒體的報導專訪,農 民多只有刻版印象:辛苦、大汗、行業息微。中學的經濟科,更特別喜歡把第一(農業)、第二 (工業)和第三(服務業)產業描繪成「升呢的故事」。人類社會愈進步,愈多人喜歡從事第三產業--不用在戶外工作日曬雨淋,也不用從事體力勞動,員工可以 很舒服在冷氣地方做「好他條」的工作。可是書本卻沒告訴我們真相,服務業的超長時工作,來自客人和上司、還有隨時被炒被凍、減薪的壓力也不少,成就感卻不 一定比第一產業的農民高。
「漂鳥」下鄉 永續農業
回家上網尋找「漂鳥計劃」資料,首頁已解釋計劃,確立永續農業的目標:
「台 灣農村長期以來面臨年輕人力外流、人口老化的情形,造成農業人力發生斷層的隱憂,依據2007年調查農業指揮者平均年齡為62……將影響農業 的永續發展遭遇全球金融危機下,台灣經濟受此不景氣影響造成失業的問題,促使青年陸續返鄉農委會因應此變局積極規劃系列農業人力活化計畫,以加強培 育農業後繼者……
農委會為促進農業在地紮根,及引進新農業人力,推出「農業後繼者培育計畫」,針對青少年、農業大專院校生或農校畢業生、 一般社會青年及失業青年提出 二大規劃,本年度除擴大宣傳農場見習、失業回流青年參與農業短期職業訓練,並輔以農業專業訓練、農地銀行、政策性專案農貸及地區性輔導諮詢等農業就業輔導 配套措施,以吸引青少年親近農業、認識農業,及社會青年加入農業生產經營的行列,成為農業後繼者,為傳統農業注入新活水!」
計劃在2006年推出,單是首三年已成功吸引逾一千青年投入農耕(未計民辦的數字)。計劃除直接鼓勵青年耕作,還有農村夏令營、農場實習等多種不同形式活動,多方面讓特別是城市的年青一代認識體驗農耕生活,並實際考慮以此為職業。
本港政府連年公佈青少年的失業率高企,主流論述指本港沒有足夠工種吸納他們。與其要我們的下一代從事無成就感、非人性化的工作,何不讓青年回歸大自然,嘗試參與這曾經代表人類社會文明進化、源遠流長的農耕職業;重拾人類和土地的緊密結連,參與「真正的」產業。
逢粉嶺馬屎埔村正式開辦「馬寶寶社區農場」,並於本周六(31/7)舉辦「仲夏龍眼工作坊」。菜園村村民亦正努力建設本港第一條生態村(雖然仍然 被政府多番留難)。民間永續農業,建設本土有機農業社區的呼聲開始醞釀,不繼吸引青年過全職或「半農半X」的生活,如菜園村生活館。本港高級超市,都可以 看到眾多台灣及世界各地入口的有米品牌,售價一點不便宜,說明有機農業是有可為。港府會否學效台灣把握契機,借鏡「漂鳥計劃」活化本地農業?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7842)


相關連結:
馬寶寶社區農場的FACEBOOK 專頁
台灣農業漂鳥網

2010年7月23日 星期五

田間夜行

飲食男女
ET169  |   Food Lovers  |   鄉土百貨  |   By 陳曉蕾 2010-07-23

田間夜行       

兩條蟲,纏在一起。

成團人都蹲下來,緊張地圍着看。

「千足蟲的生殖器官長在頸部,交配時,兩條蟲會繞着頸,像接吻似的。」生態專家說:「一些昆蟲交配是『交尾』,但千足蟲是『交頸』。」

「那生蛋,也是在頸嗎?」有團友問。

「對,千足蟲是頸部排卵的!」專家笑着答,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夜間生態導賞團遊覽的地點,不是郊野公園,而是農田──務農的馬屎埔村,離粉嶺市區只是一條馬路,沒想到離大自然卻是這樣近:暈黃的街燈下,幾隻蝙蝠飛過;走向草叢裏,螢火蟲一閃閃在捉迷藏;到了河邊,抬頭一看,滿天都是星星。

「農地生態」也是香港重要的自然環境之一,六十年代有超過一萬頃農地,但到了現在僅僅剩下八百公頃,沒人耕種,有些只適合在農地生活的物種,亦會隨之絕種。

例如「黃金肥蛛」。專家指着樹上一隻大蜘蛛說:「我只在這農田的濕地看到,這隻蜘蛛的動作非常敏捷,不用結網,一看見獵物便能爬過去吃掉!」

仔細看,樹上有三大隻黃金肥蛛,樹皮上一條條閃閃發亮的,卻是「鼻涕蟲」爬過留下的黏液。原來鼻涕蟲是進化了的蝸牛,所以沒有外殼。

田邊蹲着一隻青蛙,呆呆的。

「這是香港有名的『花狹口蛙』,叫聲像牛。青蛙叫,是為了求偶,但下雨有水才能產卵,最近大熱天,土地都曬乾,所以青蛙也懶得叫。」專家解釋。花狹口蛙天生喜歡迴音,喜歡待在坑渠裏,後腿長得短,不會跳,只懂得慢慢爬,那如何保護自己呢?秘訣是吹脹自己,令蛇覺得吞不下,可是有些蛇的牙長得像兩片刀片似的,就可以把花狹口蛙割開放氣,吃掉。

大家聽得心癢癢地。「可以碰一下嗎?」終於有人開口問,好想看青蛙脹成圓球!

「當然不行!走啦走啦!」專家轉過頭指着樹上:「看,這裏有隻樹蛙!」在樹上爬的青蛙,手指尖會有吸盤。然後,看到田裏很大一隻田雞。田雞也是香港瀕臨絕種的生物──街市賣的,都是人工養殖,野生田雞愈來愈少。眼前的田雞被手電筒照着,動也不動,用相機放大看,嘴邊有點傷痕,專家說凡是被困在籠裏的田雞,都會拚命向上跳,以至撞傷了嘴部,這隻應該是被人買來放生的田雞,無意來到這裏。

樹葉上,突然一片黃葉子,原來是蝴蝶!名字叫「黃斑蕉弄蝶」。日間在田裏吸花蜜忙個不停的,夜裏都靜靜地在樹上睡覺。另一塊葉子睡了一隻黃黑色的大青蜓,黃黑相間、紅黑相間,在大自然是警告的訊號.令敵人以為有毒;青蜓的「複眼」可多達兩萬隻小眼睛,視覺非常厲害,但晚上就看不見了,所以天一黑就睡覺。

葉子底下一堆毛茸茸的,居然是「蠟蟬」,但這會吸食植物的汁液,農夫很討厭。

沒有害蟲

大自然沒有「害蟲」,只有失衡時,才出現「蟲害」。像家裏惹人嫌的蟑螂,在田裏算是益蟲,因為會吃腐爛的食物,有助堆肥分解,也是雀鳥喜歡的食物。

香港田間主要為害的,是人們六十年代從南美引入的「福壽螺」,以為可以扮「東風螺」當食物,但肉質差太遠,加上身上很多寄生蟲,炒不熟,很易中毒,便被丟棄在田間。由於外來品種缺乏天敵,結果大量繁殖,肆意吃掉農作物,近年天氣愈來愈熱,福壽螺更是愈長愈多。

粉嶺北生態導賞團

日期:暑假期間逢 星期五

時間:6:45pm- 10:00pm

地點:馬屎埔村 (村口集合)

費用:$80

報名或查詢,請電郵聯絡新界東北發展關注組 nentnda.concern@gmail.com

陳曉蕾

資深記者,出版著作包括:《夠照》、《香港第一》、《教育改革由一個夢想開始》、《方太傳記:生命中的家常便飯》等.支持本地出產,身體健康,大地永續。

2010年7月16日 星期五

冬瓜曬到燶

飲食男女 | Food Lovers | 鄉土百貨 | By 陳曉蕾 2010-07-16

冬瓜耐存放,放到冬天都唔會「瓜」。但原來,冬瓜是怕曬的。

「又話白皮瓜唔怕曬,結果曬到燶!」區哥一邊用報紙包,一邊喃喃。

地上一個冬瓜,一邊變了白色,開始變壞。區哥以前都是種青皮的冬瓜,今年才試種外皮有白色粉末的品種,因為每斤可以賣多五毫子。

幫忙包冬瓜的區嫂突然說:「我唔玩啦!都唔好玩!」她轉身對着區哥說:「這些都是你的工作。」

「你們兩人怎分工?」我好奇問。

「好簡單:我唔做的就是佢做!」區嫂馬上答。

區哥一邊包冬瓜,一邊無所謂地答:「要體力的,就是我做囉。」

拿報紙包冬瓜……

「多嘛,成塊田好多冬瓜。」區哥語氣好平淡,但真體貼。

區嫂笑說補充:「反正我鍾意做的,就做。」

鍾意做的是──「都唔鍾意做!」她答得好快!

區哥說:「最好是在家裏看書……」「睡覺……」區嫂接下去,太陽曬,都不及夫婦晒恩愛。
區哥老竇一早在粉嶺馬屎埔耕 田,由路邊小小一塊田開始,愈耕愈多。「這就繼承父業?」我以為順理成章,區哥卻搖頭:「當時那裏有這麼多地!我們都要出去打工,我十六歲就學打鐵,不過 自己曳,惟有回來。」大哥開汽車,現在家裏只有區哥一人種田。區嫂本來車衣服,剛剛嫁過來時,粉嶺還有山寨廠可以去開工,生孩子後,便留在家裏幫忙。

看過掛在牆上的結婚照:區哥朱古力似的,區嫂可是白。

「唏,初初懶醒,恃住自己樣子比實際年齡細,結果就曬傷皮膚,沒幾年就老晒!」她扮作生氣的樣子:「不是曬黑咁簡單,是衰老!」

「工廠妹耕田──」我本來想問如何適應,她一句便作結:「咁就衰咗!」

區哥靜靜地包冬瓜,眼角都是笑意。

實情區嫂好勤力,做完家務便下田,要煮飯才回家。我每次在田裏見到區哥,都會見到區嫂在旁邊。

耕 田無同事,相對孤寂,區哥除了裝上收音機,還自己拉線裝了幾個大喇叭,喇叭高高地頂在柱子上,收在防水發泡膠盒裏,無論在田裏那個角落,都會聽到收音 機。(工廠妹都愛聽收音機?)兩人只聽香港電台,早上聽一台,尤其喜歡《瘋show快活人》,嘻嘻哈哈時間好快過;吃完午飯回到田裏,下午聽二台,留意時 事新聞。

「以前這裏全部都給『澳門綠邨』霸住,無得揀o架!」區哥說。

澳門綠邨電台在一九五零年,由住在當地綠邨別墅的羅保博士創辦,播放的音樂由羅保組成的「綠邨管弦樂團」編寫和演奏,一九六七年卻給左派接管了,不斷向香港和澳門播放《毛語錄》和革命歌曲,大力鼓吹「反英抗暴」。綠邨電台曾經停辦,如今主要播賽馬賽狗的消息。

消暑冬瓜水

區嫂煮的冬瓜水,是藥材鋪買十元現成的「冬瓜水去濕湯包」,加上新鮮冬瓜煲成;平時也會用冬瓜煲瘦肉,放不同的菇類。反正田裏有曬壞、果蠅叮傷的冬瓜,切去損爛部份,都會在區家廚房變成消暑妙品。

區哥說小時媽媽還會醃冬瓜,但已經很久沒再嘗過。查資料,冬瓜先要用鹽醃、加重頭壓,把水逼出來後,再放鹽和甜麵豉醬醃。還以為變成漬物是要令冬瓜保鮮,卻原來七、八月盛產的冬瓜,放到冬天也不變壞,醬醃是風味。

陳曉蕾
資深記者,出版著作包括:《夠照》、《香港第一》、《教育改革由一個夢想開始》、《方太傳記:生命中的家常便飯》等.支持本地出產,身體健康,大地永續。

2010年7月15日 星期四

城市對談:消逝中的鄉土空間

[刊於CUP雜誌 七月號]

前言:儘管香港予人的印象是滿佈建築物的城市,同時亦有約半的土地被劃作郊野公園,但鮮為人知的,是新界地方依然有大片 鄉土仍然存在,巧妙地散落在因城市發展過程而消失中的非原居民村落。訪問近來時有在新聞報章聽見的粉嶺馬屎埔村, 村民Becky透過日常生活經驗的敘述來看整體新界鄉土的急遽轉變,亦可以在這片失序的土地上找尋道路。
 訪問者:陳劍青 (香港批判地理學會)

受訪者:Becky Au (馬屎埔村年輕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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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近日經常在報章聽到馬屎埔村這個名字,究竟馬屎埔村是什 麼樣的一條村落﹖

答:我們的村是由南番順移民 (南海、番禺、順德)組成的非原居民村落,約有百戶村民,景況都是綠油油的農田果樹、曲折的村路及簡樸而堅實的寮屋。我們村與一些原居民村的發展歷史有些不同,這些村落都透過賣出土地來找到第一桶金,並且以丁權將農地轉屋地,申請發展富裕起來,許多馬屎埔村民都是四、五十年代走難下來,被當地龍躍頭、大埔等地主找來耕田及住在耕寮,所以我們老一輩村民都被叫做「耕仔」,生活一直都與土地緊扣,到了七、八十年代部分村民以儲蓄買下農地繼續生活,部分則繼續租田工作及住在旁邊,這種情況一直到現在也非常普遍。


問:我們也留意到,近年因新界東北新發展的計劃,周圍也要道路擴建和大量伐木,馬屎埔這類非原居民村落也率先成為被犧牲對象。現時,政府建議以「公私營合作」方式發展新界東北,和旁邊幾條村落被規劃成「河畔市鎮」,這對妳們的鄉郊生活有什麼影響﹖

答:當政府在十年前構想這裡要發展為環保城的時候(早期的建議),村民們都矇然不知,甚至有個村民近年花了些幾十 萬積蓄美化自己的寮屋告老歸田,因其後才知道要發展他的家園而激壞。這種「公私營合作」的模式的確是災難性的,因為它說現時的發展不再是政府一手負責,未來要與土地持有人共同合作發展,在十年以來製造了一個龐大的投機空間, 數間收地公司不斷向地主收購農地,並且經常寄律師信住在這裡四、五十年的村民進行逼遷。他們亦喜歡將收了的屋 打爛,不僅將村落看似荒廢逼使村民自動離開,而且不跟法定程序打破寮屋常用的石棉瓦頂,製造石棉塵毒害村民。這些年來我們村也榮膺蚊患指數最嚴重地方之一,原因就是收地公司囤積大量農地,荒廢在此導致蚊蟲大量滋長,我們近日曾數過整條村的房子,在這十年內已經有90多家 (約半)的寮屋已經被收地者破壞了,這些都是「公私營合作」模式的禍害,若然政府沿用一直以往新市鎮發展模式是不會出現的。
問:這種發展過程我們往往稱為「城市侵蝕」(Urban Sprawl),意即將城市邊緣的農業及鄉郊地方轉變成城 市用地,導致鄉郊環境的陸續消失,馬屎埔村就是因在粉嶺新市 鎮邊陲位置而被蝕掉的。妳對這種過程有何看法﹖

答:對,以「城市侵蝕」形容我們的處境非常恰當。依我村內生活所見,這種「蝕」是有三種意義的。
第一、九十年代, 其實馬屎埔村已經被蝕過了一次,我村三分一的地方已建成了現時的綠悠軒、帝延軒及榮福一帶的豪宅區,現時要將我的家園完全吞噬,可見這種侵蝕是會慢延的、永不休止的, 我們家園的失守代表了新界東北其他鄉郊環境消失的開始。
第二、當附近的豪宅建成以後,我經過看見有些豪宅居民更 會走下來村內找田開墾、晨運跑步,甚至他們的樓價是建基 於我們家的環境,視覺上的一種「蝕」,但是這種互動是良好的,雖然他們會在散步時摘去果樹上的龍眼荔枝及形形色色的自然草藥,面對我們村的綠悠軒甚至是以田園景致作賣點,但周邊居民與村民都會有講有笑,已經當他們是我們社區的其中一員。
第三、其實我們村已經在戰後被「蝕」,由 戰前一些自給自足的經濟,因港英時代的食物安全部署已種 植新界米及蔬菜運給城市,直到現時,城市都在「食」我們 提供的「良心菜」。所以,我認為「城市侵蝕」不是城市吃掉我們家園這般簡單,而是一種城鄉關係問題,因為我們其實在戰後已經提供食物給城市,已經是城市的一部分。


問:妳自己與及村民普遍對現時新界東北發展有何看法? 面對這種境況,妳會選擇如何回應這些轉變﹖

答:不少村民一生都未見過律師信,因此在收地過程無奈離開, 尤其村內的老人家,最後的下場是上公屋。一部分選擇了 另覓地方及重新建立家園及農耕生活,我們村內有個熱愛有 機耕作的檸檬農夫,因為收地令他離開馬屎村,現時在坪輦, 但也成為新界東北發展計畫範圍的一部分。其他過半村民 選擇捍衛自己的村落,包括我在內。我近日已經辭了中環的 一份工,回家其他全職農夫一起,經營本土農業,我要證明農業 也是一種城市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