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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7月15日 星期四

城市對談:消逝中的鄉土空間

[刊於CUP雜誌 七月號]

前言:儘管香港予人的印象是滿佈建築物的城市,同時亦有約半的土地被劃作郊野公園,但鮮為人知的,是新界地方依然有大片 鄉土仍然存在,巧妙地散落在因城市發展過程而消失中的非原居民村落。訪問近來時有在新聞報章聽見的粉嶺馬屎埔村, 村民Becky透過日常生活經驗的敘述來看整體新界鄉土的急遽轉變,亦可以在這片失序的土地上找尋道路。
 訪問者:陳劍青 (香港批判地理學會)

受訪者:Becky Au (馬屎埔村年輕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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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近日經常在報章聽到馬屎埔村這個名字,究竟馬屎埔村是什 麼樣的一條村落﹖

答:我們的村是由南番順移民 (南海、番禺、順德)組成的非原居民村落,約有百戶村民,景況都是綠油油的農田果樹、曲折的村路及簡樸而堅實的寮屋。我們村與一些原居民村的發展歷史有些不同,這些村落都透過賣出土地來找到第一桶金,並且以丁權將農地轉屋地,申請發展富裕起來,許多馬屎埔村民都是四、五十年代走難下來,被當地龍躍頭、大埔等地主找來耕田及住在耕寮,所以我們老一輩村民都被叫做「耕仔」,生活一直都與土地緊扣,到了七、八十年代部分村民以儲蓄買下農地繼續生活,部分則繼續租田工作及住在旁邊,這種情況一直到現在也非常普遍。


問:我們也留意到,近年因新界東北新發展的計劃,周圍也要道路擴建和大量伐木,馬屎埔這類非原居民村落也率先成為被犧牲對象。現時,政府建議以「公私營合作」方式發展新界東北,和旁邊幾條村落被規劃成「河畔市鎮」,這對妳們的鄉郊生活有什麼影響﹖

答:當政府在十年前構想這裡要發展為環保城的時候(早期的建議),村民們都矇然不知,甚至有個村民近年花了些幾十 萬積蓄美化自己的寮屋告老歸田,因其後才知道要發展他的家園而激壞。這種「公私營合作」的模式的確是災難性的,因為它說現時的發展不再是政府一手負責,未來要與土地持有人共同合作發展,在十年以來製造了一個龐大的投機空間, 數間收地公司不斷向地主收購農地,並且經常寄律師信住在這裡四、五十年的村民進行逼遷。他們亦喜歡將收了的屋 打爛,不僅將村落看似荒廢逼使村民自動離開,而且不跟法定程序打破寮屋常用的石棉瓦頂,製造石棉塵毒害村民。這些年來我們村也榮膺蚊患指數最嚴重地方之一,原因就是收地公司囤積大量農地,荒廢在此導致蚊蟲大量滋長,我們近日曾數過整條村的房子,在這十年內已經有90多家 (約半)的寮屋已經被收地者破壞了,這些都是「公私營合作」模式的禍害,若然政府沿用一直以往新市鎮發展模式是不會出現的。
問:這種發展過程我們往往稱為「城市侵蝕」(Urban Sprawl),意即將城市邊緣的農業及鄉郊地方轉變成城 市用地,導致鄉郊環境的陸續消失,馬屎埔村就是因在粉嶺新市 鎮邊陲位置而被蝕掉的。妳對這種過程有何看法﹖

答:對,以「城市侵蝕」形容我們的處境非常恰當。依我村內生活所見,這種「蝕」是有三種意義的。
第一、九十年代, 其實馬屎埔村已經被蝕過了一次,我村三分一的地方已建成了現時的綠悠軒、帝延軒及榮福一帶的豪宅區,現時要將我的家園完全吞噬,可見這種侵蝕是會慢延的、永不休止的, 我們家園的失守代表了新界東北其他鄉郊環境消失的開始。
第二、當附近的豪宅建成以後,我經過看見有些豪宅居民更 會走下來村內找田開墾、晨運跑步,甚至他們的樓價是建基 於我們家的環境,視覺上的一種「蝕」,但是這種互動是良好的,雖然他們會在散步時摘去果樹上的龍眼荔枝及形形色色的自然草藥,面對我們村的綠悠軒甚至是以田園景致作賣點,但周邊居民與村民都會有講有笑,已經當他們是我們社區的其中一員。
第三、其實我們村已經在戰後被「蝕」,由 戰前一些自給自足的經濟,因港英時代的食物安全部署已種 植新界米及蔬菜運給城市,直到現時,城市都在「食」我們 提供的「良心菜」。所以,我認為「城市侵蝕」不是城市吃掉我們家園這般簡單,而是一種城鄉關係問題,因為我們其實在戰後已經提供食物給城市,已經是城市的一部分。


問:妳自己與及村民普遍對現時新界東北發展有何看法? 面對這種境況,妳會選擇如何回應這些轉變﹖

答:不少村民一生都未見過律師信,因此在收地過程無奈離開, 尤其村內的老人家,最後的下場是上公屋。一部分選擇了 另覓地方及重新建立家園及農耕生活,我們村內有個熱愛有 機耕作的檸檬農夫,因為收地令他離開馬屎村,現時在坪輦, 但也成為新界東北發展計畫範圍的一部分。其他過半村民 選擇捍衛自己的村落,包括我在內。我近日已經辭了中環的 一份工,回家其他全職農夫一起,經營本土農業,我要證明農業 也是一種城市發展。